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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存儲產業最重要的一筆賬,正式開始算了。
5月19日,兩份文件先后出現在公眾視野。
一邊,是武漢新芯撤回科創板IPO申請;另一邊,則是長江存儲完成上市輔導備案,正式啟動科創板IPO。
撤材料與開新局,在同一天完成交替。這一進一退之間,并非巧合。撤材料為集團整體上市掃清了最后的障礙,資本市場的目光隨即全部聚焦于同一個問題:這家公司到底值多少錢?
市場對長存的估值預期早已不是秘密。主流機構給出的上市前靜態估值區間在2000億至3000億元,但幾乎沒有人把討論停留在這個數字上——普遍預期是掛牌后市值至少落在5000億至8000億元區間,突破萬億也并非不可想象。
數字越談越大,市場情緒也越來越難以用單一邏輯歸納。圍繞這個數字,兩種截然相反的市場記憶正在同時浮現。
樂觀者將它稱作"新時代茅臺",當長鑫在DRAM市場撕開口子、長存在NAND賽道正面叫板全球巨頭,中國存儲產業第一次有了改寫世界格局的底氣;謹慎者則想起2007年的中國石油,擔心又一個超級IPO重新喚醒"大象抽水"的陰影。
萬億估值的兩側,一邊是國家級硬科技的終極想象,一邊是刻在A股基因里的周期傷痕,這背后指向同一個真正的問題:長江存儲的萬億估值,究竟是一個能跨越周期的定價,還是一次情緒在高點的集體共振?歡迎添加作者微信EATINGNTAE探討你的看法。
"如果放在兩三年前,很難想象市場會用一種接近基礎設施的邏輯去看長江存儲的主營業務NAND Flash。"長期關注半導體產業的投資人張震告訴雷峰網。
過去很長時間里,NAND是消費電子周期的一部分,跟著手機、PC銷量起伏,價格劇烈震蕩,幾乎是"周期股"最典型的代表。就在這輪超級周期前夕,NAND價格仍在持續走低——長江存儲技術突破、存儲密度提升,反而成了壓低價格的推手。
但AI正在改變這個邏輯,且速度超出了大多數人的預期。
CFM閃存市場數據顯示,2025年全球DRAM/NAND Flash市場規模首破2000億美元,達2215.91億美元,2026年預計突破6000億美元,存儲產業進入"史詩級黃金周期"。
最先爆發的是HBM和高端DRAM。大模型競賽之后,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原廠的資本開支明顯向高帶寬存儲傾斜。
相比之下,NAND并不是最早被市場關注的方向——而后隨著AI從模型訓練轉向推理部署,企業級SSD需求上升,數據中心擴容加速,AI對高容量存儲的需求開始集中釋放。
"隨著AI發展重心從訓練轉向推理、向應用層鋪開,NAND的需求正被全面帶動起來。"存儲行業從業者林林表示。他提供了一個細節:今年一季度,NAND的漲幅甚至一度超過DRAM。
中國臺灣存儲模組龍頭威剛董事長陳立白也曾公開表示:全球存儲缺貨將延續至2028年,下半年NAND漲勢將明顯強于DRAM。
需求的前移,已開始影響全球機構對供給側的預判。在存儲領域深耕多年的從業者王偉告訴雷峰網,瑞銀此前將NAND漲價周期的見頂時間從2027年二季度延后至三季度,觸發這一調整的關鍵變量,正是長江存儲三期的產能分配——該項目每月新增晶圓中,約三分之二將分配給DRAM。
單是一家工廠的投產計劃,便牽動了全球機構的價格預判,也從側面印證了需求本身比此前預期的更為強勁。
與此同時,需求的轉向,恰好撞上了競爭格局的罕見錯位。
目前三星和SK海力士更核心的任務,是圍繞HBM和1c納米DRAM持續投入,對NAND的資源傾斜相對有限;鎧俠和美光雖有意擴產NAND,但產能在1-2年內難有實質改變。
王偉直言,"競爭對手無意間給長存留出了追趕空間。"而長江存儲正在抓住這個窗口。
招商證券數據顯示,武漢三期原計劃2027年量產,現已提前至2026年下半年投產,新增月產能約10萬片,總月產能有望從20萬片升至30萬片,目標沖擊全球前三。加之三期產線國產化率顯著提高,后續擴產受外部限制的風險相對更低。
窗口的縱深不只在對手的產能節奏里,更在技術路徑的代際切換上。
長江存儲是全球首批量產232層NAND的廠商,但更具信號意義的是2025年初的一幕:三星電子與長江存儲簽署混合鍵合技術專利許可協議,從下一代V10 NAND開始正式使用。技術身位,正在轉化為定義標準的話語權。
王偉的判斷直截了當:"無論技術迭代還是建廠擴產,對手都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全力壓制。"
某種意義上,長江存儲此時IPO,占齊了天時、地利與人和。但技術會迭代,產能會追趕,窗口會關閉,真正能把天時地利人和變成長期壁壘的,只有一件事:持續領先的能力。而這,恰恰是資本市場最難定價的東西。
當市場開始討論長江存儲的估值,首先必須承認一個前提:過去A股很少出現同時具備產業安全、全球競爭力與AI基礎設施敘事的硬科技資產,沒有現成的框架可以套用。
從產業屬性看,它屬于典型周期行業;但從AI邏輯看,存儲正在被重新理解為算力基礎設施的一部分;而從政策層面看,它又承擔著明顯的國產替代與供應鏈安全職能。
當三種邏輯同時作用于同一家企業時,市場給出的往往不再只是盈利估值,而是某種“戰略資產溢價”。
理解這一估值邏輯的起點,是當天發生的另一件事——武漢新芯撤回上市申請。
投資人劉芳告訴雷峰網,長控集團目前持有武漢新芯68.19%的股份,如果兩家公司都上市,監管層可能會對同業競爭和獨立性問題提出嚴格質疑。集團整體上市,比拆分更符合監管邏輯,也更符合資本市場偏好。
“更關鍵的是,資本市場給平臺型公司的估值邏輯,和給單一業務公司的估值邏輯完全不同,”劉芳說,“如果只是一個NAND公司,它確實能從AI周期里賺到漲價的收益;但把三維集成、特色工藝、存算協同放進去,市場會把它理解成一個更完整的存儲產業平臺——周期之外,多了一層成長溢價。”
平臺化敘事打開了估值天花板,而AI的介入,則開始動搖“周期股”這個標簽本身。
"以前大家看存儲,更像在看面板——價格漲了買、跌了賣,賺的是周期波動的錢;現在很多人開始把它當成算力基礎設施,愿意給更長期的估值。"分析師鄭宇表示。
這種認知在A股語境下被進一步放大,原因很簡單:過去A股市場里,真正意義上的存儲原廠資產幾乎長期缺位,資金只能圍繞模組廠、渠道商反復交易,在NAND Flash這一側,資金始終沒有可以直接對標三星、鎧俠的標的。長江存儲的IPO,恰好補上了這塊拼圖,而稀缺性本身,就是估值的另一層燃料。
圍繞估值的分歧,在與長鑫的橫向對比中最為清晰。
目前市場對長鑫的估值普遍高于長江存儲——長鑫的估值預期已普遍指向萬億級別,部分機構甚至給出了1.2萬億至2.5萬億元的區間,而長江存儲的IPO估值約3000億元,上市后市值預期落在3000億至8000億元之間。
這種差距并不令人意外,存儲從業者林林告訴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長鑫主打LPDDR和DDR系列產品,契合AI訓練側對內存的迫切需求,業績兌現更早、更確定,估值自然先漲一步。
據長鑫科技更新后的招股書顯示,公司2026年一季度營收508億元,同比暴漲719%;凈利潤330.12億元,歸母凈利潤247.62億元。公司預計上半年營收1100億至1200億元,凈利潤660億至750億元,王偉認為,其全年凈利潤突破千億元并非難事。
2024年,長鑫存儲首次進入全球半導體營收TOP50,位列第34名,增長率高達214%。而到了2025至2026年,隨著AI算力需求爆發和存儲價格大幅上漲,長鑫的盈利拐點才真正到來。這種"先苦后甜"的路徑,長存也在經歷——只是節奏稍慢。
這種當下的領先,并不代表長期的絕對優勢。技術路徑的分叉,正在形成另一種判斷維度:DRAM先進制程對EUV高度依賴,而EUV設備至今是中國半導體產業最難逾越的封鎖節點;NAND的核心挑戰則集中在刻蝕與堆疊工藝,王偉認為,"一旦國內設備體系磨合成熟,長存被卡脖子的地方反而可能更少。"
張震對此持樂觀態度,他認為長江存儲的營收和利潤規模未來應與長鑫科技相當,短期估值差距更多是AI發力時序的映射,而非長期競爭力高低的定論。
長存上市,最先被重新定價的,很可能不是長存自己,而是那些過去幾年承接了大量"存儲景氣情緒"的模組廠。
過去幾年,A股缺乏真正的上游存儲原廠標的,大量資金只能圍繞德明利、佰維、江波龍等公司尋找"存儲漲價"的映射邏輯。
王偉直接說破了其中的機制:"大家看到海外原廠漲價、企業級SSD缺貨,但A股沒有三星、海力士、美光可以投,情緒只能堆到模組廠上。"
但隨著長江存儲、長鑫等潛在IPO標的逐漸浮出水面,市場第一次有機會直接投資存儲原廠本身。“之前大家炒的是‘存儲景氣’,以后可能會直接炒‘原廠能力’。”
"真正對標晶圓廠的公司一旦出來,情緒就會往上游走,之前模組廠承擔的'情緒出口'功能,可能會被直接替代。"鄭宇補充道。
這不完全是壞事——資金回歸更能代表產業本質的資產,是一種定價效率的修復,但對已站在高位的模組廠而言,這種修復的過程可能并不溫和。歡迎添加微信EATINGNTAE交流后續觀察。
另一個更深層的影響,將隨著長存的激進擴產,緩慢但清晰地顯現在整條國產供應鏈上。
長存三期的特殊性,不只是新增了10萬片月產能,更在于較高的國產化率——尤其在NAND這種高度依賴深孔刻蝕、堆疊和復雜工藝協同的領域,良率爬坡本身就是一個長期過程,而長江存儲既需要擴產,又必須在現實限制下盡可能提高設備國產化率,這意味著它不得不與本土設備廠商形成更深度的協同。"長存現在最大的價值之一,是它在逼著整條國產設備鏈一起往前走。"
SEMI預計全球半導體設備市場增長將延續至2029年,分析師鄭宇同樣判斷,隨著長存擴產提速,設備、材料、零部件以及先進封裝等環節將直接受益,國產化率將持續提升。
而對于長存自身而言,IPO之后真正復雜的,是它將很難完全按照傳統市場化邏輯運行。
“它未必能像三星、海力士那樣,只盯著利潤率最高的產品。”投資人劉芳向雷峰網表示。
業內存在一種判斷:作為關鍵存儲原廠,長存未來或需要兼顧產業鏈穩定與商業化收益之間的平衡。在王偉看來,運營商、電力系統、工業控制、車載產業鏈等對本土存儲供應的要求,也使長存的產品結構天然帶有一定“非純市場化”屬性。
這既是護城河,也是約束。
長期穩定的政策性訂單,是三星、海力士們不具備的結構性優勢;但在產能緊張的關鍵節點,當全球云廠商正在瘋狂擴建AI基礎設施,而監管層同時要求向內部保供傾斜時,這種優先級的權衡,將在利潤率層面留下真實的印記。
"它到底會成為一家什么樣的公司?"張震向雷峰網說,這才是IPO之后最核心的問題——成長性、利潤率和市占率固然重要,但一家公司的長期估值,最終仍取決于市場如何理解它的邊界。
(本文作者長期關注AI算力和芯片領域,歡迎添加微信EATINGNTAE互通有無)
注:張震、王偉、林林、鄭宇、劉芳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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