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近期,微軟云中國研發團隊大裁員,讓地緣政治下的“脫鉤”與“切割”再度成為行業焦點,但很少有人記得這家巨頭曾在中國市場做過怎樣大膽的本土化嘗試。
這段塵封的科技秘史的一角,藏在疫情前深圳平安金融大廈里的一場閉門密談里。
據微軟知情人士向雷峰網透露,當時,時任平安聯席CEO的陳心穎與更高管理層,向微軟CEO薩提亞、Azure總裁Scott Guthrie等一行人介紹了平安在 “金融+科技”戰略轉型上的進展。
薩提亞聽后表示驚嘆,他感慨道,平安做科技業務的模式是:先想好要做什么,然后再“生個孩子”,培養他去做,往往能做得不錯;而微軟的模式是:先生“孩子”,然后再給他找事做,結果經常做不好。
這個形象的總結,被平安高層在后來數次公司內部會上提及、稱贊。
彼時,這兩大中美巨頭正在嘗試強強聯合:微軟云有意更換在華代理商,讓平安做中國區代理,而平安也在云計算業務上野心勃勃,準備一展拳腳。
于微軟而言,平安是一家在本土有極強政企信任度的巨頭,由它來做微軟云在華代理商,會為微軟云打開更大市場空間。
于平安而言,作為云市場的后來者,想要在極度內卷的紅海中搏殺出一席之地并非易事,這時候微軟云伸出的橄欖枝,頗具吸引力。
可以說,這是一場“雙向奔赴”。
這場洽談,源于微軟云當年在華的深深焦慮,以及薩提亞治下微軟全面云轉型的急迫。
2014年,薩提亞·納德拉接任微軟CEO,提出了著名的“移動優先,云優先”戰略,Azure被寄予厚望。
然而,當微軟將目光投向中國這片龐大的增量市場時,卻一頭撞上了剛性的合規高墻——外資公有云不能在境內直接落地運營。
為了繞開電信增值業務(IDC/ISP)限制,微軟在2013年初采取了“外資提供技術、本土企業代為運營”的模式,將運營權交給了世紀互聯,同時也找了一系列老牌IT分銷商來做渠道代理。
但實行一段時間后,微軟還是覺得“慢了”。
據多位外資云老兵回憶,當時,傳統代理商在面對創新的、重技術服務的云計算業務時,出現了水土不服,銷售推進不達預期。
與此同時,受限于原有代理商基因,微軟一直未能打開更大、更重要的政企、金融等“大金主”市場。更多內幕可添加作者微信 xf123a 交流。
薩提亞急需一個積極擁抱新科技、有更強政企背景、更雄厚資金、更廣闊行業生態的本土巨頭,來重塑Azure在中國市場的骨骼。
而此時,正處于科技擴張期的平安集團,撞進了微軟的視線。
彼時的平安集團,正陷入一場“身份焦慮”。
2013年,正值平安成立25周年,馬明哲敏銳察覺到新科技對傳統金融的沖擊,提出了“科技引領金融”的理念,邀請麥肯錫全球資深董事合伙人陳心穎加盟,開啟平安“科技轉型”時代。
在平安的設想中,未來的金融巨頭也需要是科技巨頭。而要托起互聯網金融、醫療、智慧城市等龐大生態圈,底層需要有一張屬于平安自己的“云網”。
于是從2014年起,平安開始重點做云。
在不少業內人看來,它采取了一種“穩妥”的路子。從搭建私有云開始,讓集團內部業務先上云,到了2015年底,這個任務基本完成。接著2016年,平安開始將云業務從對內服務轉向為對外服務。
彼時正是中國公有云上半場的“黃金期”,平安高層也對云業務寄予厚望,一個在業內看來堪稱“超級云”的藍圖呼之欲出。
2017年,平安提出,計劃未來十年向包括云計算在內的科技領域投入超千億,建立起一個覆蓋政務、財政、安防、醫療、教育、房產等八個領域的“8+1”朵云。
然而,中國公有云市場歷來都是殘酷的。作為后來者,想要在一個極度內卷的紅海市場中彎道超車,并不容易。隨著互聯網云巨頭們進軍政企,平安的優勢被削減。
此時,接過微軟的橄欖枝、代理外資云,成了平安“曲線救國”的破局解法。
這原本是一場或許能改寫中國云計算歷史格局的頂級“豪門聯姻”。
當時,平安科技已經是微軟旗下知名開發者平臺GitHub的國內代理商,雙方在信任與合作上已有基礎。在陳心穎等人的牽線下,雙方高層開始了密集的互訪、溝通。
陳心穎和平安科技的幾位核心高管一同飛赴美國雷德蒙德的微軟總部,會見了微軟CEO薩提亞;不久后,薩提亞訪問中國,在與平安高層閉門會議中,出現了文章開頭那幕關于“先生孩子還是后生孩子”的經典對話。
合作談得很順利,雙方意向都很大。
從行業視角來看,這在當時是一個優勢互補的合作:
對微軟而言,平安作為中國本土金融巨頭,資金雄厚,擁有深厚的政府信任度與政企客戶生態。如果由平安云代理微軟云,能幫微軟打破此前的市場“天花板”,獲得更大發展空間。
對平安而言,這是一次“曲線救國”與彎道超車的機會。通過與國際云大廠Azure合作,平安得以在紅海搏殺的國內云市場上借力打力,占據一個降維打擊的特殊身位。對平安做云的不同見解、洞察,可添加作者微信 xf123a 交流。
然而,命運并未給這兩家巨頭留下足夠的時間。兩家頻繁溝通、談了數次的宏大藍圖,最終在2019年應聲撞上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高墻——中美關系陡然轉向。
隨著地緣政治風暴的來襲,科技領域的跨國合作環境瞬間變得極度敏感。最終,這場本可以重塑行業格局的密謀,在時代的巨浪里不了了之。
這次跨國合作的流產,也成了平安云命運的一個轉折點。
外資合作黃了,再加上做云并不賺錢,平安的激情開始消退。
2020年,平安科技核心高管陸續離職,平安云逐步退守為主要為集團內部服務。2023年9月,平安科技轉型的核心操盤手陳心穎也正式辭任。
平安長達十年的“超級云野心”時代,就此拉上帷幕。
本文作者長期追蹤海外AI巨頭資本動態、前沿技術和幕后故事,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xf123a 互通有無。雷峰網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雷峰網
雷峰網原創文章,未經授權禁止轉載。詳情見轉載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