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 本文作者: 新智駕 | 2026-04-21 21:34 | 專題:長城汽車:由SUV專家進階為全球智能越野領導品牌 |
1984年,魏建軍在河北保定的一家汽車改裝廠里開始了他和汽車的第一次親密接觸。這家廠的前身是保定市長城工業公司,主要業務是給農用車輛做改裝和維修——在那個年代,這已經算是相當有技術含量的行當了。
但真正讓魏建軍下定決心"自己造車"的時刻,據他后來在多個場合回憶,是在一次出國考察中看到了國外汽車工業的規模和水平之后。那種沖擊不是技術層面的震撼,而是一種系統性認知的顛覆——原來造車可以是一件如此標準化、規模化、并且可以被科學管理的事情。回國之后,他接手了這家瀕臨倒閉的改裝廠,在1990年正式更名為"長城工業公司",開始了從改裝到制造的轉型。
長城的第一款產品不是SUV也不是轎車,而是皮卡。這個選擇在今天看來幾乎是命中注定的——90年代的中國市場,轎車領域已經被合資品牌牢牢占據,民營企業在技術和資金上都毫無勝算;但皮卡是一個被所有人忽視的細分市場,需求真實存在卻幾乎沒有像樣的供給。長城瞄準的就是這個空白。1996年,第一款迪爾皮卡下線,憑借遠低于進口車的價格和足夠可靠的品質迅速打開了市場。到1998年,長城皮卡已經占據了國內皮卡市場的銷量第一,并且在此后連續二十多年保持了這個位置。
皮卡時代的成功為長城積累了兩樣最關鍵的東西:第一是制造能力和供應鏈管理經驗——從改裝到整車生產的過程雖然粗糙,但讓團隊學會了怎么把一輛車從圖紙變成實物;第二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市場思維——不跟巨頭在紅海里硬拼,而是找到別人不愿意做的細分市場,把它做成自己的主場。這兩樣東西后來成為了貫穿長城整個發展歷程的方法論底色。
如果皮卡時代解決了長城的生存問題,那么SUV時代則解決了它的身份問題。
2002年,長城做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極其冒險的決定——推出一款名為賽弗的經濟型SUV。當時的SUV在中國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概念,大多數人對SUV的認知停留在"吉普車"這個模糊的印象上。市場上要么是價格高昂的進口越野車(豐田陸地巡洋艦、三菱帕杰羅),要么是各種沒有正規手續的改裝車。賽弗的定價不到10萬元,用轎車的底盤加上一個方方正正的車殼,硬生生地在中國市場創造出了"經濟型SUV"這個全新品類。
賽弗的成功出乎了包括長城自己在內所有人的意料。上市首月銷量就突破了3000輛,此后連續數月供不應求。但賽弗本質上還是一款"披著SUV外衣的轎車",它在越野性能上的局限性很快就暴露了出來。
長城的反應速度很快——2005年推出的哈弗H3和2010年的哈弗H5,開始在真正的越野能力上下功夫,采用非承載式車身、分時四驅系統、低速扭矩放大器等硬派配置。這兩款車不僅在國內市場站穩了腳跟,還開始批量出口到中東、非洲和俄羅斯等對越野能力有剛需的市場。
但真正讓長城成為中國SUV代名詞的產品,是2011年上市的哈弗H6。
H6的出現時機堪稱完美。2010年前后中國汽車消費市場正在經歷一輪從轎車向SUV的結構性轉變——城市道路條件改善、家庭用車需求增長、消費者對"高坐姿大空間"的偏好形成,這三個因素疊加在一起催生了一個巨大的增量市場。
H6精準地卡在了10-15萬元這個價格區間——比合資緊湊型SUV便宜三分之一以上,配置和空間卻毫不遜色。它采用的是承載式車身結構(更舒適、更適合城市使用),搭載的是一臺1.5T渦輪增壓發動機(動力夠用且油耗可控),內飾和配置水平遠超同價位競品。
結果所有人都知道了——H6連續超過100個月蟬聯中國SUV銷冠,累計銷量超過400萬輛,創造了全球單一車型銷量紀錄。更重要的是,H6的成功讓長城在企業層面確立了一個持續至今的戰略信條:聚焦。
魏建軍在多個內部會議上反復強調"資源有限、必須集中"的邏輯——與其在每個細分市場都投入兵力,不如把所有資源壓在一個最有潛力的賽道上做到極致。H6就是這個邏輯的第一次大規模驗證。
但聚焦策略的另一面是對其他機會的主動放棄。在H6如日中天的那些年里,長城幾乎放棄了轎車的研發投入,新能源領域的布局也明顯慢于比亞迪和吉利等競爭對手。這種"賭注式"的資源分配方式在SUV市場高速增長期看不出任何問題——但當行業風向開始變化時,過度聚焦的風險就會顯現出來。
H6的成功讓長城有了足夠的資本去嘗試更多的事情。第一個嘗試是品牌向上。
2013年,長城推出了高端品牌WEY(后來改名為"魏牌"),以創始人魏建軍的姓氏命名——這種以個人姓氏冠名品牌的方式在中國車企中極為罕見,足以見得管理層對這個品牌的重視程度和期望高度。
WEY的首款產品VV7在2017年上市后一度月銷過萬,證明了長城有能力做出一款外觀驚艷、配置越級的高端SUV。但后續產品的表現卻不盡如人意——VV5、VV6、P8(插混版)等車型的市場反響逐級遞減,產品定位在"豪華運動"和"家用實用"之間搖擺不定,既沒能建立起足夠清晰的品牌辨識度,也沒能在銷量上形成規模效應。
第二個嘗試是新能源轉型。長城在這個領域的布局起步并不算晚——2012年就開始了動力電池的研發,后來孵化出了蜂巢能源這家獨立的電池公司;2018年推出了歐拉品牌專注純電市場,2020年發布了檸檬平臺和坦克平臺兩大技術架構,以及配套的DHT混動系統和無鈷電池技術。
但這些布局的節奏始終比競爭對手慢半拍——比亞迪在2021年就憑借DM-i混動系統完成了從燃油到新能源的切換,而長城直到2023-2024年才真正開始在新能領域發力。這半拍的差距導致長城在新能源滲透率最高的那兩年里丟失了大量市場份額,哈弗H6的銷冠寶座也在2022年被比亞迪宋PLUS奪走。
第三個嘗試是組織架構的多次調整。過去十年間,長城進行了一系列讓人眼花繚亂的組織變革——成立四大品牌獨立運營(哈弗/WEY/歐拉/坦克)、推行"小前臺大后臺"的矩陣式管理模式、設立多個品類創新實驗室、甚至在2024年前后嘗試過將研發體系按照動力形式(燃油/混動/純電)重新劃分。
每一次調整的理由都很充分——要更快響應市場變化、要激發創新活力、要打破部門墻。但頻繁調整本身也帶來了副作用:戰略方向的不確定性增加、中層管理人員疲于適應新架構而非專注于產品和用戶、以及不同調整方案之間的相互抵消效應。
回顧這個十年,長城最大的收獲可能不在產品層面而在技術積累層面。檸檬平臺和坦克平臺雖然在市場上的聲量不如比亞迪e平臺或吉利SEA浩瀚那樣響亮,但它們為后來的歸元平臺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檸檬平臺驗證了模塊化架構在走量車型上的可行性(一套底盤同時支撐哈弗H6、H9、大狗等多款不同定位的產品),坦克平臺證明了專業化平臺在高溢價細分市場的價值(坦克300一款車就創造了細分市場銷量紀錄并且利潤率遠超哈弗主品牌)。
而DHT混動系統的迭代過程(從早期版本的平順性問題和可靠性投訴到后期版本經過多輪優化后傳動效率穩定在97%以上)更是讓長城深刻理解了動力系統的工程復雜度和技術門檻——這些經驗是任何供應商方案都無法替代的。此外還有蜂巢能源從內部電池部門成長為獨立運營的動力電池企業、諾博汽車從內飾事業部升級為智能座艙解決方案供應商——這些生態體系的搭建雖然在當時看來分散了集團資源,但從歸元平臺的視角回看,它們恰恰構成了一個完整的自研供應鏈網絡。這些經驗教訓最終都沉淀為了歸元平臺的設計輸入。
2021年之后的長城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外部環境的變化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智能駕駛從L2輔助駕駛快速演進到端到端大模型驅動的高階智駕,座艙交互從觸控屏升級到了語音+手勢+多模態的自然交互,動力系統從"油電二選一"進化到了同一輛車兼容五種動力的程度。這些變化的共同特點是:它們都不是在原有技術路線上的線性延伸,而是需要全新的底層架構來支撐的范式轉換。
長城對這個趨勢的回應就是歸元平臺。
理解歸元平臺的意義,需要把它放在長城整個技術沿革的時間線上來看。第一代的"技術底座"其實是皮卡時代的制造能力——一套能夠低成本、高質量地生產整車的工藝流程和供應鏈管理體系。第二代的底座是H6時代建立起來的SUV產品開發能力——從底盤調校、NVH控制到外觀內飾設計的一整套正向開發流程。第三代的底座則是檸檬和坦克時代的平臺化架構——發動機、變速箱、底盤等硬件模塊的標準化和復用。而歸元平臺代表的第四代底座與前三代有著本質的區別:它不再是關于"硬件怎么造"的問題,而是關于"軟件怎么定義汽車"的問題。
Coffee EEA 4.0中央計算架構是這個轉型的物理基礎。它把傳統的七八十個分布式控制器精簡到了少數幾個計算單元,讓整車變成了一個可以被軟件統一控制的"超級終端"。2000多個原子級能力標簽則是這個終端的功能字典——每一個標簽代表一種可以被靈活調用的硬件功能或服務能力。雙VLA大模型是這個終端的大腦——它不再依賴人工編寫的規則來處理駕駛場景,而是通過海量數據訓練出來的端到端模型直接輸出控制指令。
這套技術體系的商業意義在于:它讓長城終于有了一個可以在智能化時代與其他頭部玩家正面競爭的技術基座。在智駕領域,長城從早期的外包方案(博世L2)逐步過渡到全棧自研(咖啡智能駕駛),再到如今的雙VLA大模型方案,走了將近五年的時間。在座艙領域,Coffee OS系統經歷了三個大版本的重構才達到了當前的水平。在動力領域,從早期的DHT-PHEV問題頻出到如今的超級Hi4系統成熟穩定,也用了三年多的時間來打磨。所有這些分散的技術進步,現在都被歸元平臺整合成了一個統一的整體。
聚焦讓長城在SUV時代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但也讓它錯過了新能源轉型的最佳窗口期,以及在轎車市場的長期缺席。歸元平臺的五動力兼容設計在某種程度上是對"過度聚焦"的一種修正——不再押注單一的能源路線,而是用一個靈活的平臺同時覆蓋所有可能性。但如果歷史重演,新的"聚焦陷阱"可能會出現在其他維度上——比如過度押注自研智駕而忽視了合作的可能性,或者過度關注國內市場而錯失了全球化加速的窗口。
但歸元平臺的推出并不意味著長城已經贏得了這場競爭。恰恰相反,它只是讓長城拿到了一張入場券——一張可以在同一個競技場上和華為、比亞迪、小鵬這些在各自領域建立了先發優勢的企業公平競爭的入場券。能不能贏,取決于接下來幾年里的執行效率和產品落地質量。
(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新智駕北京車展2026專題)
雷峰網原創文章,未經授權禁止轉載。詳情見轉載須知。